安楚歆帮忙牵的线,美术老师苏杭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瘦高,戴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一针见血。
“孩子们会愿意吗?”程苏桐问出最大的担忧:“这相当于把他们的创作过程公开,还要面对无数陌生人的声音。”
苏杭推推眼镜:“不如直接问他们。”
她把程苏桐带进画室,十几个孩子正在上课,年龄从六岁到十四岁不等。看见陌生人他们好奇地抬头然后继续手里的画。画的是“风的味道”,每个人用颜色和形状表达自己对秋风的感受。
苏杭用手语说明来意,孩子们停下笔互相看看,然后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率先举手,是周小星。
她用手语比划苏杭翻译:“小星问:那些上传声音的人会知道是我们做的吗?”
还好苏桐之前跟安楚歆学了一点基础,她想了想用手语回答:“可以选择匿名,但如果你希望被知道,我们会标注创作者名字和年龄。”
小星眼睛亮了,她又比划了一长串。
“她说:那我可以给声音回信吗?比如听到一段笑声,我画个笑脸寄回去?”
“当然可以。”程苏桐蹲下身:“你还可以在画背面写一句话,用你的方式解释为什么这段声音在你这里是这个颜色、这个形状。”
另一个男孩举手(苏杭翻译):“如果上传的声音很难听呢?比如吵架声、工地噪音?”
程苏桐看向苏杭:“这种声音…孩子们会怎么处理?”
苏杭用手语把问题转达给孩子们。一阵沉默后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站起来走到画板前,他拿起最深的黑色颜料,混了一点银色,然后用刮刀在纸上狠狠划出一道痕迹。
接着他在那道黑色旁边画了一小簇嫩绿色的芽。
苏杭轻声说:“他的意思是:难听的声音像冬天的大地,又冷又硬。但正因为有这样的冬天,春天长出的新芽才格外珍贵。”
程苏桐鼻子一酸。她想起自己心脏病最严重的那段日子,那些监测仪的警报声、医生的低语、自己艰难的呼吸声都是难听的声音。
她对苏杭说:“告诉他们,难听的声音也要。真实的世界本来就有各种声音,而他们的翻译也许能让上传者重新理解那些声音的意义。”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孩子们提出了各种问题:
如果我做的作品对方不喜欢怎么办?
可以不止画画吗?我想用黏土、用树叶、用旧衣服拼贴。
如果上传声音的人很难过,我能在作品里藏一句安慰的话吗?
程苏桐一一回答,最后全体孩子举手同意参与。
离开时,小星跑过来塞给她一张纸,上面用蜡笔画着一只耳朵,耳朵里长出一棵树,树上结满星星。
背面用拼音写着:“wo xiang rang suo you ren zhi dao, wo n ye you wo n de sheng y”(我想让所有人知道,我们也有我们的声音。)
程苏桐把孩子们同意的消息带回公司,陈总监当即拍板:项目升级,全公司资源倾斜。
周末需要有人加班搭建第一批“声音邮筒”原型,程苏桐本要留下,周明却摆摆手:“你回去,这周你跑学校太累了。”
“可是……”
“我女儿在那边”周明难得露出笑容:“就当是为她做的。”
赵雪晴也举手:“我留下帮忙!苏桐你周一来看成果就好。”
程苏桐犹豫时手机响了,安楚歆发来消息:“炖了雪梨银耳汤,治秋燥。另外沙发店的样品册我拿回家了,等你回来选。”
她抬头看向同事,周明已经戴上手套开始裁切木板,赵雪晴在调颜料,其他几个同事也自发留下来帮忙。
“谢谢大家。”程苏桐深深鞠躬。
回家路上程苏桐买了一束玫瑰花
推开家门时雪梨汤的甜香扑面而来,安楚歆坐在餐桌边摊开了一本厚厚的沙发样品册,正用便签纸标记页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