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难万险,于他不过谈笑间化解,一场小小县试又怎么会拦住他的脚步?
松鹤堂中,裴老夫人不紧不慢的捡着佛米,捡一粒便念一句佛号。
玉莹等裴老夫人将佛米捡完后,这才低声开口:
“老夫人,夫人正带着二少爷和裴风公子在祠堂里为大少爷祈祷呢,您要不要去看看?”
裴老夫人将掌心的佛米尽数倾倒在钵盂之中,这才抬起手让玉屏将她扶起:
“论手脚,你比玉屏伶俐,但论心思,你不如玉屏玲珑。他小人家家的,有老大媳妇替他祈祷就已经够了,我这个做祖母的若是也压上去,只怕考中了也会让人说三道四,对他的名声不好。”
“这……听您的意思,大少爷这次莫不是真能考中?”
“净使些小聪明,今个就是放榜的时候,宋县和青州又不远,晌午放了榜,下晌就到家门口了,你又何必探我一个老婆子的口风?”
“哎呀,老夫人,您就说说嘛……这还是咱们裴府头一个下场的儿郎,您就一点儿也不操心?”
“哼,那你又是操的哪门子心?我看你这心是替旁人家操的。”
裴老夫人三言两语让玉莹不由红了脸,只是如今裴家是裴夫人管着,前头她爹生了重病,还是裴夫人做主请了府医极力诊治,又免了药钱。
纵使玉莹心里向着裴老夫人,可是在这事儿上,她多问一两句倒也无妨。
裴老夫人也不是那种喜欢专权的人,所以当时她放权放的利落。
两年的精心修养下来,让她的精神头较之此前更足了不少,这会儿她一边一个丫鬟扶着,走到正厅,品了一盏香茗,这才慢条斯理道:
“昨夜,我梦中有星子落入我裴家,那小子……这回的排名,可不简单。”
玉莹一整个目瞪口呆,她没有想到老夫人不说则已,一说就是这么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那,那应该是前十名了吧?”
裴老夫人只高深莫测的看了一眼玉莹,便不再多说。
只是等玉莹退去后,裴老夫人面上这才流露出一丝怔然,她拨弄着佛珠,整个人如同入定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这座古朴幽静的松鹤堂已经被笼上了一层暮色的时候,外面传来家丁的高呼:
“大少爷考中正场头名了!大少爷考中正场头名了!”
一时间,裴老夫人猛的睁开了眼,裴夫人携着二子之手疾步走了出来:
“什么?你说的可是真的?!”
“夫人,这是老爷的亲笔手书,还请您过目!”
“大嫂,您看快点,我也要看!”
裴清晏这会儿倒履而来,气喘吁吁,全然不复平日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看了两个小的一愣一愣的。
那家丁脸上也是喜气洋洋,别提多高兴了,还绘声绘色的讲起了他们是怎么把老爷和大少爷从人群里拯救出来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按照规矩,只要正场被取录了,接下来的几场只要不是交白卷,那这县试就是板上钉钉了!
只是,以他们大少爷的本事,后面几场好好考,未尝不能摘下一个县案首的名头!
裴夫人一目十行的看完了信,随后高兴的大手一挥:
“好!来人!赏!今日大少爷考中,府中有喜,所有人的月钱翻一倍!”
“谢夫人!”
裴渡和裴风这会儿对视一眼,裴风挑了挑眉:
“等兄长回来,我要好好跟他说说某人是怎么在祠堂里哀哀地求祖宗保佑兄长来着,啧,兄长什么本事,那能考不过吗?”
“呸!有本事你当时别跟着来呀,你跟着来难道你没有求?”
裴渡反应过来,直接怼了回去,但随后二人对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哥真厉害!我以后也要像他一样!”
“那,比比?”
“怎么比?”
“兄长这般年岁下场科考,你我二人就不用想了,不经千磨万炼,若是考不中,也不过是徒增笑料。
那便约定,在你我十三岁那年,我们一起下场,看谁能比肩兄长,如何?”
“好!比就比!”
裴渡一口应下,眼中闪过一抹坚毅之色,这段日子,四书五经也已经提上了他们学习的日常,可真等啃起这些晦涩难懂的经文时,裴渡这才知道,哥哥是如何在这两年里熬过那些干枯乏味的时光。
哥哥可以,那他也可以,只是他可能会慢一点,但他会始终踩着哥哥的脚印,追随着哥哥。
二人一对视,眼睛里几乎都可以冒出了火花。
而这时,裴夫人将一切安顿好后,立马推了两个小的一把:
“走走走,这个好消息要第一时间告诉祖宗们!”
不得不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裴夫人和裴清河得知喜讯的第一件事都是要上告祖宗!
这一夜,裴家祠堂的香火格外鼎盛,连夜不息。

